我同长风有约,他日我客死他乡,请他务必送我魂归故里。

流浪者

远方到底有多远。

我翻越南山以南跨过北海之北带着一路的仆仆风尘来到这儿,他们说这个地方叫天涯海角,但往南仍有连绵不绝的山脉,往北仍有广袤无边的大海,丝毫不见边际,哪有什么天涯海角。天地的尽头,绝不在这里,而在更远的地方。
远方到底有多美。
衣摆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带起,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我挺起背脊站得笔直,远看更像一叶正待扬帆起航的船帜。
只是我更愿意停泊。我闭上眼睛,心在呼啸的风中下沉,再睁眼时眼前又是日日夜夜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幻像。平静的海岸边,一间简陋而温暖的茅草屋,清晨打开窗户,暖融的海风伴着特有的鱼腥味贯入屋子,闭上眼,就像身处海底,鱼儿在身边畅游。
而这只能是我的朝夕妄想。因为它没有一点可能性和可行性。孤鸿,浮萍,鲨,生来没有资格停留,不会有什么茅草屋,我将一世飘零。

鞋子丈量过千里早已饱经风霜,双脚不见天日还带着远行的泥泞,他们或许都需要休息了,趁此机会,我将他们解放,赤脚踏上浅滩。一步两步,沙地的触感胜过席梦思般绵软;三步四步,海水将脚底的尘埃洗刷干净,顺便抚平沙滩上深深浅浅的脚印;五步六步,长风扬起发丝,海水浸湿下摆;七步八步,提起衣摆向前奔去,脚丫子激起一阵水花,活像只轻盈的雀鸟在艳阳里笑的灿烂。
我想,这样我就有一双新的足以跋涉远行的脚了。

涛声朗朗,鱼声水声鲛人的歌声。
我静默的坐在一块黑礁石上,看夕阳西沉,大海静谧祥和,夜晚降临,月初升。
月予海一身银色衣袍,海穿上化身最知心的倾听者,从不反驳,也不打断。双脚撹起浪花,我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消逝,世界变为深蓝,最宜倾吐心事。
我说我是个流浪者,浪潮就激荡在我赤裸的脚踝,催促我不断前行。
我说我只想吹吹海风看看潮水,海说流浪者的步履不停,这里不是我要找的远方。

我说我知道不在这儿,但它究竟在哪儿,我更不知道。

星汉灿烂,天上热闹无比,一条银河横贯天空,我记起我启程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明朗的夜空,北斗星指引着我前进。
由南到北回顾我走过的路途,忘了起点不知终点,途中也无半点风景,或者说是眼睛没有记录下任何美丽的事物,这算不算本末倒置;尤其可悲的是我已经忘了寻找远方的初衷,只记得一直往前,由此错失美好,算不算愚顿。
算不算呢?
没有回答,深深的沉默压抑着我几乎要窒息,天和地一个从上一个自下将我包裹起来,冷风让我不得不缩紧身体,冷。
风景给予旅行家,远方给予流浪者。流浪并不很浪漫主义。

 

夜将明,阳光即将普照海面,心儿却布满阴霾,流浪者穿上鞋子,单薄的身影在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中彳亍远行。
“我也只是无处可归才找了这么一个看似浪漫的理由,事实上我的远方早已遗忘在路上,所谓理想早已在寒来暑往的颠沛流离中遗失。我是个可怜虫。”

像你说的,因为我无家可归,所以我步履不停。

我走了,后会无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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