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同长风有约,他日我客死他乡,请他务必送我魂归故里。

林深不见鹿

当这只鹿轻盈地跨过一道溪流,翅膀上跃动着金色斑点的蝴蝶落在她黑色鼻前,她闭着眼虔诚地屈下前膝,睫羽轻颤抖落阳光,那抖落的金粉就缓缓落入溪流,鱼儿张口将他们悉数吞下,透过那鱼鳞及细薄鱼腹,一粒粒金色熠熠生辉,然后用鱼尾欢快的拍打着流水,把水珠儿溅到鹿灰色皮毛上。

灰鹿好奇的看着闪着光的鱼儿,她乌黑澄澈的眸子看得出神却被调皮的鱼儿甩了一尾巴水,睫毛上挂着水珠,而这时已得逞的鱼儿早已潜下水底,隔着水幕他看着他吃闷亏的样子欢快的吐了一串水泡。

 

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,灰鹿想着。饮一口溪水,然后继续在林间追逐阳光,一束一束的阳光从树缝间落下来,在她灰色的毛皮上映出金色光斑,这样她也像梅花鹿一样有美丽的花纹了。

 

虫鸣鸟叫奏出最美的乐章,空灵和谐,却似乎夹和着其他的声音,隐隐约约的辨不清方向,灰鹿在阳光间跳跃,也就是在空中滞留的那一瞬,这缥缈的声音飘入他耳中,于是她停了嬉闹,轻轻放下前蹄,闭上眼竖起耳朵捕捉着这不一样的声音。

 

等到她再次睁眼,一切都静止了。

 

一片叶还维持着摇摇飘落的姿态,卷着身子,上面还有一滴露水,像极了一个透明的小帽子。

歌唱家百灵挺着她的胸脯,曼妙歌声呼之欲出却被突然到来的静止打断。

金色光斑凝固在水面,水也成了透明的琉璃,最有趣的是飞溅的水滴,也停在空中不动了睡着了。

 

那声音依旧继续着,没了虫鸣的干扰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近,她这才听清这是一个人的歌声,她听过歌唱家百灵最得意的唱作,也听过蟋蟀先生夏夜里深情低吟,参加过溪水盛大的音乐会,赞叹过风性感的男低音,却从未听过这样空灵的歌声,幸好有天籁这样的词语能衬得上它。

 

似来自生命最深处的召唤,一根根丝线牵引住她的脚和角,迷障般的她就循着那歌声跟着去了。

“来啊,快来啊,孩子。”

不知走了多久,她心里没有时间的概念,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,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呈现在她面前,一粒粒光斑围绕着她,她以为是萤火虫,直到一粒光点落在她鼻前,那个光点的中心居然是虚空的。

这是哪儿?为何从来没到过?

丛林深处,一个神秘而奇幻的地方,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,一个精灵鬼怪居住的乐园。

危机,悄然滋生。

茂密的丛林从四周向里面收缩,树冠向内倾斜,像一个囚笼一样把她围在里面,枝条收缩缠绕让这个囚笼密不透风。灰鹿来不及察觉到就已被围住,这一刻他的好奇全被恐惧取代,她后腿蓄力向前一跃企图从一个狭小的缝隙逃离,那缝隙却在瞬间合成一堵墙。——她完完全全的被困住了。神秘丛林里灰鹿无助的哀嚎,穿不透厚密的笼壁,囚笼外只能听到树叶细碎的摆动声。

 

“深林有神女,善歌,木为发叶为衣,所触之物皆化为木。”

 

古老苍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她转身就见一长袍女子从枝叶中幻化出来,褪下她的长袍露出白皙胴体,墨绿色长发一直蔓延了整个空间,小蛇一样缠住她的蹄,发梢挠着她的鼻子。

看到她,她也不恐惧了,也不想逃了,安静了,归顺了,臣服了。一个神明在她面前,她屈下前肢垂下头安静地礼拜。

她的手触上她干枯如冬枝一样的鹿角,一点点绿意便在她指尖萌发。她感到角上痒痒的有股强烈的生命力,一种属于植物的生命力,在她头上抽枝发芽,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一丝丝贯入枝叶,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形同树干,眼皮也越来越沉,越来越困乏了。

 

然后时间重新开始运行,树叶终于飘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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